父亲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一如我的父亲

泥土是身上的肌肉

岩石是身上的骨头

随便哪里一站

脚下长出浓密的根须

年复一年在田间地头

赤着脚，扶着犁

披着蓑，戴着笠

一鞭子

把太阳从东头抽到西头

把岁月从冬夏翻到春秋

离不开的吧嗒吧嗒叶子烟

饮不尽的咂嘴咂嘴跟斗酒

在太阳里摸爬滚打

在风雨中穿梭行走

皮肤卤成了酱色

脸庞雕刻成艺术

满头蓬乱的花发

一脸灰白的胡髯

是泥土上葱茏的野草

野草的苦汁滋养大我

我接过父亲的犁铧

耕作在另一片黑土

父亲是我的未来

我是父亲的过去

我延续着父亲的生命

扁担和身体都是一张弓

一头牵挂父亲，一头承载儿子

挑着血脉寂寞地前行

我用了四十年才读懂父亲

读懂父亲的卑微和暴躁

读懂那漆黑的柴灶煮过的历史

那是一块烧糊的锅巴啊

我们都曾艰难地吞下

饱着长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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