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我七岁，它就被父亲扶着站起来

老屋，它是我树一样的兄弟

它比我，比打工的弟弟和下岗的妹妹孝顺

它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一如修士

一如阿訇与主教，一如祖父和祖母的坟堆

比我年轻的老屋，比时代沧桑

它一路陪着黄河边的米麦绿了好多回

它迎来了多少个亚州东部的早春

它其实不老，可它倒了，倒在了一个清晨

我岳父像它一样，也是这样倒下的，他是脑溢血

是倒在给口渴难耐的玉米送完水回家的路上，也是在一个清晨

那个清晨的晨光，成了一个渭水岸边平民家族的忌讳

倒下的老屋，唤醒了一段记忆的葳蕤

在这个北国的春天，白杨树叶的绿，遥看近却无

春风唤醒了绿野，却温暖不了老屋

老屋倒下了，父亲的眼神，命令我把新屋扶起来

那眼神，恍若祖父，恍若后面有土堆的石碑

恍若，我也要成为祖父，我的爱人也终将成为祖母

老屋活着时一生直立着，我迎风走着，时光还年轻如旧

老屋死了，门还在，只是门扇打开，一切都痛不欲生

拆掉老屋，一如扒下了父亲和母亲青春的勋章

一声鸟鸣走过，初夏带领着许多花朵

我和头发稀疏的父亲一起，把我这个老屋兄弟的骨灰

在母亲的微笑里，垫进了新屋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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